在短時期內頻繁的見到，這實在是一件讓人頗為訝異的事情。兩個人一時之間都怔在原地忘記了反應。直到電梯門又一次要合上的時候陳淺塵才反應過來急忙按了下「開」。然後閃身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霍容軒順勢的往後退了一步，算是給他讓出點空間。

陳淺塵低頭恭順的打招呼：“霍總。”

霍容軒微微頷首，審視了一番陳淺塵，開口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我在這裏錄節目，今天有工作。”陳淺塵回答。

霍容軒點了點頭，想起來這個AG大廈確實是很多明星藝人跑過來錄節目拍雜志的地方，陳淺塵會出現在這裏並不奇怪。要不然他真的要以為這個陳淺塵是故意設陷，畢竟這種事他以前也沒有少遇到過，特別是部分跟了他一次的男孩想要有更近一步的關系而總是有意無意的和他一起出現在同樣的場合。所以剛看到陳淺塵的時候，難免的會這麽想。但幸好，他似乎並不是這樣的人。

霍容軒說不清楚自己這個「幸好」到底是慶幸在哪裏。

可能是陳淺塵和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樣吧。

其實昨天晚上工作完結束回到家的時候他有打電話到金溪酒店，詢問經理是不是把人送回去了。結果經理尷尬的支吾了一會兒才表示有負所托，說陳淺塵自己打車回去了。然後又說自己真的勸了半天雲雲。

霍容軒只是皺了下眉頭後掛掉了電話，他並沒有打算追究什麽，這不過是件小事，純粹只是晚上的時候他想起來了才打個電話問下而已，陳淺塵之於他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是從這個舉動看來，霍容軒還是覺得，陳淺塵果然還是稍微有些特別的。

這麽不卑不亢的人到底是為什麽才願意主動獻身，說是主動獻身也並不完全準確，但背後的原因倒確實讓霍容軒有些微微的好奇。不過也僅僅只是微微而已，他需要勞神煩心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所以這個想法，也只存在了幾分鐘便被他甩在了腦後。只是今天遇上了，才又都想起來了。

李煥看了看手表，約定的時間早就到了，他老板現在卻還不上樓，也不知道站在這裏想什麽，不過他也不能催，只能安靜的站在一邊，順便用眼角瞥了兩眼那位陳先生。

陳淺塵見霍容軒沒開口，一時之間也有些進退兩難，畢竟他是小人物，面對霍容軒這樣的人自然不能主動開口說走就走，於是尷尬的找了幾句恭維的話：“我能那麽快就工作，也都是靠了霍總，真的很感謝霍總給了我那麽多資源。”

“沒什麽，這是你該得的。我記得你好像是個歌手？”那些個公司送上來的小藝人的資料霍容軒都會大概的過目一遍，所以稍微還是有點印象。

陳淺塵點頭。

“雖然月桂頒獎典禮應該不會有你的名額，但是歌手能在那場頒獎典禮上表演總歸是不錯的。”霍容軒這麽說純粹只是表示他們之間已經兩清，他這次給他們公司這個上半場壓軸的場次也是極好的，陳淺塵的表現也值得，僅此而已。

但是這話落在陳淺塵的耳朵裏卻讓他本來就沒多少血色的臉露出吃驚的神色：“月桂……王冠年度唱片頒獎典禮…嗎？”

霍容軒沒答，反而有些奇怪他的反問。

月桂王冠年度唱片頒獎典禮在亞洲樂壇裏都是具有一定知名度的，也是國內第一次打出國際色彩的頒獎典禮，除了國內本土藝人，日韓的都會來不少。算是歌壇每年的一場盛宴，能夠出席的藝人也都是非常有檔次的，不是才華極佳就是人氣極高。每年公司為自家藝人搶一個出演名額都要搶破頭。名氣這麽大，自然是無人不知，所以霍容軒不明白陳淺塵為什麽驚訝，難道是太高興了？

“你公司難道還沒告訴你嗎？”霍容軒問道。

可是這麽一問也還是覺得不對，陳淺塵難道不就是為了出席這個頒獎禮才和自己睡的嗎？如果他不知道，那何苦花了那麽大勁來爬上自己的床？

陳淺塵的臉色蒼白了一分，動了幾下嘴唇，才再度開口問道：“那……今天的通告，並不是霍總……您給的，是吧？”

這麽個問法讓霍容軒更加的奇怪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陳淺塵臉色刷白，霍容軒看著他的樣子皺起眉頭：“怎麽了嗎？”

陳淺塵只是搖了搖頭，然後朝著霍容軒微微欠身：“沒事，謝謝霍總。”謝謝他告知了他真相，不用自己被賣了也不知。

霍容軒的眉頭卻皺得更加深了，他理所當然的看出了不對勁，所以對方的這個「謝」字從何而談？而且看著陳淺塵這幅失神的樣子，他下意識的就想去扶他一把，不過手指剛動了一下，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啊霍總，原來您到了啊，我看著雨下想你是不是困在停車場了特地下來看看。”

來的人是AG大廈的一個負責人的助理，“我們經理在上邊等您很久了，這邊請吧。”說完才註意到第三個人的存在。

陳淺塵朝著霍容軒頷首：“不打擾霍總了，我先告辭了。”

“……”霍容軒抿著唇不說話，因為被人打斷，所以他才找回了點清明的理智，他並沒有過問人家公司事情的立場，更沒有資格在陳淺塵離開的時候叫住他讓他把話說清楚，畢竟他霍容軒霍總裁日理萬機，還真沒閑時間管別人的事。

算了，他收回了目光，對著對方的助理點了點頭，跟著對方上去了。

陳淺塵走到大樓的門外，撲面而來的雨氣凍得他整個人一個激靈，身子都微微的發抖了。

可他說不清楚自己發抖的原因到底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認清楚了人性的可怕。

江自華和他說的很明白，說是一下子能有那麽都通告都是霍容軒給的，關於月桂頒獎禮的事他是聽都沒聽說過，但他早就一兩個月之前就聽聞過一件事，就是公司給Usic預備的出道日期就是四月，而今年月桂頒獎禮，就是四月初。

光是這幾個線索結合，陳淺塵頓時就明白了一切，可是這個答案讓他難以接受。

難道他犧牲了那麽多就是為別人做了嫁衣？而公司只是丟給他一些不疼不癢的資源打發他？

不……他不相信，這不可能。

他手指微微發顫的撥通了江自華的電話。

「餵？淺塵嗎？節目錄完了？」

“嗯……”陳淺塵握著手機的手很冷。

「抱歉啊淺塵，Usic很快就要出道了，今晚還在訓練，所以沒有車過去接你，你自己回家吧，啊？」江自華還以為是因為天下雨了陳淺塵打不到車才向他求助的，畢竟AG大廈這裏地方是太偏了，特別是晚上的時間段，極少有出租車經過，這些他都是知道的，可是他真的要看著Usic，實在沒辦法。

陳淺塵握緊了手指：“出道時間……是四月二日嗎？”那天是月桂頒獎禮的日子。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你……怎麽……」

“是月桂頒獎禮那天亮相嗎？”陳淺塵苦笑起來，他站在大樓的下面，雖然有屋檐，但是雨勢實在太大了，還是有很多雨點飄打在他的身上。

江自華沈默了一會兒，再度開口的時候聲音冷靜了下來：「你怎麽知道的？」

“我今天……遇到霍總了。”陳淺塵有些疲憊，“華哥，你不打算解釋下嗎？”

聽到陳淺塵這麽說，江自華也知道瞞不住，道：「淺塵，月桂頒獎禮的出席名額是我們向霍總爭取來的，但是哥真的沒虧待你，我找了那麽多通告給你也算是彌補了你，放在以前，俞漾都沒有一個月內有那麽多通告的，你說是不是？」

陳淺塵感覺渾身發冷，前所未有的疲倦：“華哥……你真的當我是傻子嗎？這些節目我上再多個，能紅嗎？”如果他能出席月桂頒獎禮，好歹也是個身份的肯定，俞漾和姜郜都沒資格出席呢。可是現在，就好像一兩黃金被人換成了一兩銅，然後別人還理直氣壯的問他，這分量不還一樣嗎？

江自華被質問的不自在了，道：「怎麽？那你覺得你參加月桂頒獎禮就能紅了嗎？淺塵，哥真的待你不薄了，就你現在這樣，你覺得公司需要花多少錢才能捧紅你？在公司眼裏你是根本不值得投資的的存在了，要不是我和公司說你還有價值，他們會給你這些資源嗎？」

陳淺塵閉上眼，感覺到了沈痛，這就是帶了他四年的經紀人。

「是我幫了你，你別和我鬧！」江自華道，「你今天只要聽我的，以後什麽制作人什麽導演的飯局哥帶你去，你還有很多活能接。但你今天要真的和哥我計較這個事，以後公司就真的沒你的立足之地了。」

“為什麽不讓Usic的那些小孩自己去？他們自己的資源不該自己去爭取嗎？”陳淺塵冷笑道。

「他們還嫩，值得打磨，以後有更高的身價能換到的更多。你別覺得哥我只對你這樣，是這個圈子他媽就這樣。」江自華道，「你不潛規則你就紅不了，活都活不下去！這種事你以後也別犟，一回生二回熟，跟霍總這次你表現的不錯，下次哥給你引薦下孫制……」

“我拒絕……”陳淺塵疲憊的閉上眼睛。

「陳淺塵！你以為你現在有資格……」

陳淺塵不等他說完，直接掛掉了電話。

沒錯，已經墮落過的他，沒資格再自命清高什麽。但是……他也沒傻到繼續跟著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江自華繼續幹。

他走這條路，只是為了能夠前進，而不是為了在黑暗裏沈淪。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陳淺塵抹了把臉，全是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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